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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特写】传销“反洗者”

潘绮恒第一次见到李晟是在2019年1月的一天,当时,她还不知道李晟的特殊身份——“反洗者”。

“反洗”即“反洗脑”。

李晟去见潘绮恒的目的只有一个,把她从被传销组织“洗脑”的状态下拯救出来。

彼时,潘绮恒是香港亮碧斯集团(香港)有限公司(简称DCHL)的41聘级“经销商”。

界面新闻曾调查报道过这家香港传销公司,报道披露了该公司令无数大陆人入套受骗的惨痛经历(详见:《香港传销调查:鬼人、港伤和蚁窝》)。

【特写】传销“反洗者”

潘绮恒是在2018年9月被带去香港加入这家公司的,前前后后投入约125万港币后,她成为41聘级“经销商”。

从事“反洗”工作多年中,潘绮恒是李晟迄今遇到的投入金钱最多、聘级最高的DCHL“经销商”。李晟说,“反洗潘绮恒,是一个巨大挑战”。

去见潘绮恒之前,他的心里一点儿底都没有。

初见李晟时,潘绮恒也不知道,李晟也曾经是DCHL的高级“经销商”。

【特写】传销“反洗者”

香港明昇公司地下大厅一角。摄影:刘向南

福建龙岩人李晟加入DCHL是在2011年。他1982年出生,曾经参过军。2011年,他到广东珠海与朋友一起做箱包生意。在珠海期间,他被一位开餐厅的陈女士“引介”到香港“考察”,被“洗脑”后加入DCHL。

交了6万多元买了一张大单后,成为DCHL38级别的“经销商”,后来他陆续又买了5张大单,“挑战41级。”

2012年3月,李晟很快拉了6个下线,这6人都是他的中小学同学以及“从小玩到大的兄弟”。

到他决定退出DCHL时,他已经有100多个下线。

彼时,DCHL内部分成几个团队,驻扎在香港不同地点,李晟所在的THY团队在尖沙咀的新文华中心。李晟加入时,正值该团队鼎盛期。

“从2010到2012年,我们主要的活动范围是广州、珠海、中山、东莞,最多时有两万多名‘经销商’。”李晟说。

李晟决定脱离DCHL始于一个偶然事件。他回忆,2013年7月,他拉了一个下线,是福建老家一个有20多年交情的朋友。这个朋友加入后去公司拿货,其中有一瓶标价两万多元的精油,货拿到手没几天就出了质量问题,李晟找到自己的上线——一个42聘级的“大头”去询问。这位上线一反常态,大骂他是在释放负面信息。

这让李晟很气愤,也起了疑心。他开始上网寻查信息,发现很多人投诉DCHL,他还加入了一些反亮碧斯QQ群。

网上得到的信息让李晟疑心更大,特别是在有人给他推算了DCHL的分红与奖金制度后,他意识到,“一万个人中可能只有一人能赚到钱,其他人全都是炮灰。”

一个月后,李晟果断解散了自己的团队,“叛逃”DCHL。

参加香港传销的经历让他损失了80多万元,更令他痛心的是,由他拉进DCHL的同学或朋友,“有的损失二十多万,有的损失三十四万,他们认为是我骗了他们。”从此关系破裂,难再恢复往日友好。

自此后,李晟成为一个坚定的反亮碧斯者。

2013年10月底,香港发生反亮碧斯大游行。这是由内地反亮碧斯QQ群的群主组织受害者举行的。游行活动从当年的10月27日一直持续到30日。

李晟全程参与了此次行动,这场游行在香港引起不不小反响,并成为DCHL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分水岭。

此后,由于负面信息过多,“亮碧斯”的公司名字开始被刻意淡化,DCHL被分化为几个“分公司”运作。李晟说,在DCHL几个团队中,THY团队在其后最早改名成为诗贝朗公司;SPN团队则分化成为现在的BV、DC两个公司。

外界一般认为,“反洗脑”是一项非常困难的工作,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被传销组织“洗脑”的人拯救出来。

实际上,对于李晟这样的专业反传销人士来说,一两个小时之内劝说一个陷入传销组织未深的幡然醒悟并非难事,“反洗”过程可能仅仅一两个小时。

在去见潘绮恒之前不久,李晟已成功“反洗”了一个传销受害者。

这位受害者是位女性,也是被熟人拉拢被“洗脑”加入香港BV公司的,上线是自己的堂姐。

此后,她把自己在深圳合租的闺蜜发展为自己的下线。到香港“考察”一番后,在东莞一家制衣厂工作的父亲也决定支持女儿的事业,准备筹款30万让女儿“挑战41级”。

故事的转折发生在父亲筹款期间。

这位受害者加入传销时曾向深圳的一个警察朋友借款两万元,这位朋友后来才知道她加入了香港传销组织,于是劝说她放弃。劝说无果后,这位朋友便打电话给她的父亲,其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们一起以筹款为由把她“骗”到东莞,并请李晟来劝说。